钱氏还是有些不放心:“两家挨的这样近,整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,免不了摩擦。”
韩璎摇着钱氏手臂:“娘,听说咱们租这铺子的上一家,生意红红火火的,被那个高记酒楼找麻烦,也没什么影响,干不下去了还是因为厨子被花大价钱挖走了。”
韩老头听完这句话,坐在炕沿上扫视一圈,目光定在韩二郎身上。
韩二郎感受到来自韩老头不善的目光,吓了一跳,坐在板凳上的身体一打挺,差点翻过去。
韩大郎从旁边伸手扶了一把,韩二郎才坐稳。
“爹,你这么瞅我干什么?”
“我瞅瞅你是不是那个能被银钱收买的人!”
韩二郎有些怂怂,但仍旧强打直腰板道:“我能是那样的吗?我可是您儿子啊爹,您咋这么不信我呢?这些日子我总拿娘给的铜板出去买东西,每次都没出错过,买完东西钱就上交,一个铜板都没藏私。”
是没藏一个铜板,藏了两个,在枕头里放着呢,韩二郎略微有些心虚,说话就不怎么有底气。
自己儿子什么样,钱氏还能不了解吗?瞧他那样子就知道韩二郎肯定藏铜板了。
韩老头哼了一声,道:“你娘让你拿着跑腿儿买东西的都是小钱,谁知道你见到十两二十两银子会不会见钱眼开。”
“爹,我真不能!”韩二郎觉得自己平白无辜,怎么一屋子人,他爹就盯上他了,咋就不怀疑别人呢?
韩大郎开口,全家人都看向他:“被挖走的厨子,是东家堂弟。”
韩老头火一下子就上来了,右手拍了两下炕沿,甚至还想下地拍两下韩二郎。
韩二郎瞧韩老头的样子,就知道他爹把那个东家堂弟代入到他身上了。快哭了:“爹,我真不能干那缺德事儿,我要那样儿,那还能是人吗?您直接打折我的腿,把我丢后山上喂狼去。”
韩老头吹胡子瞪眼。
钱氏看韩老头把韩二郎敲打得差不多了,才道:“最怕的不是从外面来的风雨,怕的是从家里头出乱子啊!”
韩二郎身体一僵,想起来之前几年家里穷,就是因为他走错了路。默默不说话了。
韩璎很赞同钱氏说的话,一个长居农村的中年妇女,能有这样的见解,属实是很有智慧了。
孙氏轻轻拍了拍隆起的肚皮,表态道:“娘,您放心,我肯定不会做对不起老韩家的事儿,我要是那样儿,就让大郎休了我。”
钱氏点点头,道:“别瞎说,娘信你。”
韩大郎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表了态。
韩璎默然不语,摊子和店铺都是她张罗要开的,她要是能被挖走也是去当卧底,真要是干出背叛老韩家的事儿,那她肯定是脑袋烧糊涂了。
带着家里人发家致富还来不及,哪能做出自打嘴巴的事儿。
钱氏道:“孩子他爹,明后天跟孩子们去看看铺子,缺什么少什么抓紧置办,能早开业就尽早,铺子已经租下来了,多耽误一天就损失一天的银钱。”
众人应下,退出堂屋,去洗漱休息了。
钱氏开了柜子,把租房合同跟银子放一块儿,上了锁。
对脱鞋上炕的韩老头道:“去舀点儿热水,泡泡脚,明天还有得路要走呢,开铺子这事儿不比种地,种地你干了一辈子了,怎么都顺手,铺子却是头一次开,不懂的别硬装明白,多打听打听,咱闺女瞧着都比你懂,你俩要是想的不一样,你就听她的,别瞎逞能。”
韩老头把脱下的鞋又穿上,出去打了半盆热水。
“知道了,听老闺女的,来,孩儿他娘,你先泡,泡完我再泡。”韩老头把装着热水的盆放在了钱氏的脚边。
“你赶紧洗吧,洗完把煤油灯熄了,家里有点儿铜板了也不能败家啊。”
韩老头连忙把脚伸盆里。
韩二郎回屋,就着大亮的月光,伸手把枕头里的两个铜板掏出来,放在胸口,还没等他稀罕够劲儿,只听门口传来:“二哥,你干啥呢?”
韩二郎一激灵,撰着他全部的身家,两个铜板,走向韩璎。
“小娘子,你不睡觉在外边晃悠啥?”
“太兴奋睡不着,看看二哥你干啥呢!”韩璎笑咪咪地看向韩二郎故作镇静的脸。
“没干啥,准备睡了。”
“是吗?”韩璎挑了挑眉,刚刚在家庭会议的时候,可能就老爹没看出来韩二郎藏了私房钱。
韩璎道:“二哥,你没啥想跟我说的吗?”
韩二郎嘴巴一抿,看着韩璎在月光下锃光瓦亮的眼睛,泄了气。
拽着韩璎的袖子,微微弯腰,低声道:“小娘子,今儿娘让我去大集买东西,晚上我一掏兜儿,掏出来两个铜板,你帮我交给娘吧,我怕娘和爹误会我。”
韩璎看着韩二郎摊开的手心里,躺着两个铜板,乐了:“二哥,你就藏了两个铜板啊。”
“嗯。”韩二郎低低地应了一声。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,猛得扬起脑袋,加重声音说道:“嗨呀,说了是忘了,哪能是藏呢!我韩二郎不能当不诚信的人!小娘子,你帮不帮我送!?”
韩璎摇摇头,也低声说道:“二哥,这事儿我可帮不了你,也不能帮你,我要是去了,那不就证实了你心里有鬼么?还是得你自己去送,诚恳一点儿,娘会原谅你的,不过……”
“不过什么?”韩二郎急急地问。
“不过爹可能会说你,但是这事儿爹早晚都能知道,二哥,伸头一刀,缩头也是一刀,早死早超生。”韩璎一本正经地给韩二郎出着主意。
韩二郎抱着双臂打了个冷颤,“咋让你说得这么吓人呢!不就是两个铜板吗?”
韩璎眯了眯眼睛,看来她这个二哥得多读书明理了:“二哥,话不能这么说,两个铜板是少,可关系到的事儿大,今日是无关痛痒的两个铜板,你如果不说,两三年都不会有人发现,那这两个铜板就成你自己的了,可你也知道,它们本该是公家的,归娘管着。若明日再藏两个铜板,后日、大后日五个铜板,十个铜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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