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陵县地处偏僻, 穷山恶水, 南临波涛滚滚的青衣河,其余三方则被群山环绕, 只余中间小块土地,供此地的百姓耕种居住。土地贫瘠,物资匮乏加上交通不便, 可饶是这样, 这里也出了户有钱人。
此人姓钱,当地人都尊一声钱大户。这大户来历不凡,家里往上数三代都是干得刀口添血的勾当。可由于这些年, 天下安定, 政治清明, 大户虽胆大包天,也生了怯意, 索性丢了山寨, 弃了名姓,来到这边远之地, 靠多年积累的金银买地建宅,由山匪摇身一变富家翁。不必在腥风血雨中打滚, 日子自然惬意,然而,这世上的烦恼都是如此, 就和田里的麦子似得, 割了一茬儿, 又长一茬儿。
想是杀孽造太多,钱大户虽妻妾成群,子息繁盛,可就没有一个是好手好脚活到成年的,不是丢了胳膊,便是瘸了腿,就是他最爱的小女儿如茵小姐,也是眇了一目。钱大户怜惜女儿,一心想招个上门女婿,听凭女儿使唤,岂料千挑万选,女儿竟然看上了一个撑船的!
“不行,绝对不行!那姓杨的不过是个生得不错的小白脸,屁本事没有,也想来吃天鹅肉!”
钱府之中,钱大户的嗓门震得屋顶青瓦哗啦啦直掉,砸得他那十八方小妾娇声沥沥。他看着满屋子梨花带雨,一声心肝肉还没说出来,瓦片竟又掉了一大片,缘是这钱小姐开了口。
只见她柳眉倒立,声如哄钟,路见不平一声吼,吓得她爹脚一抖。
“我不管!我就要招他!他长得比咱家的白面馒头还白,又高又瘦,说话还带文气~”钱如茵念及爱郎模样,仅剩的一目中射出甜蜜的光芒。
大哥钱大闻言撇撇嘴:“再白也是个撑船的!”
“而且他还有有婆娘!”小弟钱五适时又补上一刀,“那姓龙的小妞,人家不仅有两只眼睛,还漂亮着呢。”
“胡说八道!”钱如茵被兄弟戳了肺管子,登时勃然大怒,她桃红的裙子就跟一阵旋风刮过,啪啪就给了两兄弟一人一个大嘴巴子。钱大瘸腿,钱五驼背,一时都躲不开,被打得脸一偏,可这如茵小姐仍旧不消气,揪起自家兄弟的头发,啐了好几口。
在场莺莺燕燕又是哭嚎不止。钱大户并剩下几兄弟均上前劝架,却被这钱如茵各赏了几爪,脸上几道血痕,身上几个小巧鞋印。
钱小姐以一敌多,大杀四方,虽发如飞蓬,仍不减王霸之气。
她朝地上唾了一口,叉腰骂道:“那不下蛋的母鸡算什么!能有我家财万贯,身子壮好生养?!”
屋顶青瓦又跳了几跳。
“平日里躺在船里躲懒,做得那渔网啊,乌龟都能钻出去!”
瓦片啪啦啪啦又砸了几块,正中钱如茵的头顶。
她倒也硬气,一甩头顶金簪,继续骂道:“可怜杨大哥的好种子,白白浪费在这又懒又恶的盐碱地了!她哪点比得过我?!”
所有人吓得俱是一哆嗦,唯有大户本人敢说上一句公道话:“至少她脸蛋比你漂亮……”
如茵一听,一扛凳子暴喝道:“那我就去划花那她的脸!”
这下已经不是瓦跳砖砸了,青天白日霎时间乌云密布,雷霆炸响,闪电如银蛇在云中乱窜。只听一声轰鸣,钱大户家里的特特从山中移植来的百年古木就化作了焦炭。
钱家上下顿时吓得两股战战,三魂失了七魄,殊不知这降雷之人,也是气得一佛出世,二佛升天。
寸心立在云中,脸生红霞,一把甩开杨戬的手。
“你拦着我干什么!泼妇出言无状,你还不准我教训她,难不成还真打算去给人家当上门女婿?!”
杨戬忙复搂住她,柔声道:“这话从何说起……”
“从你撑船渡她过河说起!从你和她搭话时说起!”
杨戬见她气鼓鼓如河豚的模样,不由一乐:“又乱吃飞醋。你可别忘了,咱们现在可是在此扮作渔家夫妇,哪有不渡客的道理?还是回去歇着吧,待你睡醒了,咱们再说。”
三公主气得一跺脚:“我都这样了,还怎么睡啊!总之一句话,我就是不准你渡她!你再多看她一眼,我就把你那两只眼都挖下了,叫你和她一道做对儿独眼鸳鸯!”
“是是是。”杨戬无奈应道,左手掐诀,冰雹叮叮咚咚如暴雨,砸得房舍尽是窟窿,满院人鼻青脸肿,“可消了些气?”
寸心哼哼两声,脸色微缓,不过仍然恼怒:“打她一顿还是太便宜她了!”
“那你也不能直接五雷轰顶啊。新天条有令,仙人不得直接干涉凡间事务。”杨戬按按她的肩道,“稍后我便修书一封与天化,待她归阴后再处置不迟。可是你先闹着来体验凡间夫妻生活,若是就这么贸贸然下去,你我便只能回灌江口了。”
寸心一怔,虽明白他说得在理,可仍憋着一股气:“还说扮渔夫渔婆能少些狂蜂浪蝶,天知晓,你这张脸,就是做个乞丐,也能引得母苍蝇无数。”
杨戬闻言又好气又好笑,竟又怪起他来,他凤眼微挑,揶喻道:“不知杨戬眼前这位,算是其中之一么?”
“好啊你,都编排起我来,杨戬你站住!站住!”
“好了好了,匆匆出门,锅里还炖着腊肉呢,再不回可要糊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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